走进全球经济中的甜蜜地带:加入欧盟之后欧元区之前的那个时期

现在波兰和捷克这两个国家在全球经济中占据了一个独特的甜蜜地带:加入欧盟之后、欧元区之前的那个时期。此时它们已建立了欧盟成员国身份所需的稳定的银行和金融机构,从其他欧盟国家吸引了巨大的投资流,也获得了欧盟帮助新成员追赶欧盟经济体平均国民收入水平的慷慨拨款。通常认为,某个国家一旦加入欧盟,随后采用共同货币将会带来另一次飞跃。

欧元区的成员国身份,以及这种成员国身份所鼓励(但不能强制)的预算纪律,将使这些小型的前社会主义国家看起来更加稳定可靠,能更好地偿还贷款,因此有资格实行更低的利率。这在很大程度上发生了,但被证明是一把双刃剑。一旦某个国家采用了欧元,就进入了一个资金成本变得过于便宜的危险地带,所谓的精明投资者可能开始犯下各种错误。

对于葡萄牙和西班牙来说,现在看上去似乎欧元(以及随之而来的低利率)让它们产生了在2008年危机中破灭的房地产泡沫。斯洛伐克在2009年希腊危机爆发前夕接纳了欧元。对于斯洛伐克现在必须跟随德国等极为富有的欧元区国家共同救助比斯洛伐克更富有的希腊等欧元区国家,斯洛伐克国内爆发了强烈的公众抗议。与此同时,波兰和捷克正在享受这个甜蜜地带,而且可以在今后的很多年里继续享受。它们正在充分利用在欧盟内自由进行人员和商品流动的权利。

波兰和捷克对欧盟各地的出口迅猛增长,两国都受益于欧盟的补贴和转移支付,从对个人的收入补助到修建道路的资助,或者为私营企业购买机械设备。2007~2010年,欧盟对波兰的拨款相当于该国国内生产总值的10%,人均超过1 200美元。然而如果不能明智地加以利用,这种资金将不会产生任何帮助。比如,罗马尼亚也获得了欧盟的巨额拨款,但由于和腐败,这笔资金只用掉很少一部分,因而将来很难获得更多拨款,尽管还有很多明显的工作要做,包括重建欧洲最差劲的公路网,罗马尼亚几乎没有多车道的高速公路。

这个甜蜜地带为2010年席卷希腊的那场危机的蔓延提供了一定的防护。对希腊是否有能力支付不断上升的债务,质疑不断增加,投资者首先开始抛售希腊债券,然后开始放弃欧元,因为这也是希腊的货币。欧元的价值开始下跌,对其他欧元国家还债能力的质疑相应增加。在市场认识到波兰和捷克在偿还债务方面并不存在太多困难之前,这两个国家也曾被短期波及。事实上,它们从来没有积累过大量债务。处在甜蜜地带但却债台高筑的匈牙利仍是市场横扫的一个目标。

大多数新的欧盟成员国现在乐于留在欧盟,但对于是否采纳欧元却并不确定。这些国家并没有急于不遗余力地采用欧元,而是用各种方式进行拖延。由于公众反对,捷克已经多次推迟了加入欧元区的时间。捷克总统瓦茨拉夫·克劳斯把欧元称作“一次失败”。波兰最近的民意调查显示,反对采纳欧元的民众比例首次占到了多数(60%)。一个公开的秘密是,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在2010年12月建议波兰和捷克提早加入欧元区,因为她希望在与欧盟中挥霍无度的成员的斗争中拥有更多财政保守的盟友。波兰和捷克都表示了感谢,但却拒绝了这项提议。匈牙利没有收到邀请。

有些欧洲国家反对欧元的主要原因之一是认识到采纳共同货币就像戴上了政策镣铐。在一场危机中,那些不能让自身货币贬值的国家将会面临经济学家所说的“内部贬值”:因为不能调整货币,就不得不大幅下调工资,以便让国家继续保持竞争力,否则出口将会崩溃。这就是2009年发生在希腊和欧元区其他小成员国的情形。在面临让货币贬值还是降低工资和就业率的选择时,任何国家都会选择让货币贬值。当危机在2008年初露端倪时,波兰的兹罗提和捷克的克朗就开始自由贬值。两国的出口迅速回升,抑制而不是放大了经济衰退的突发性和严重性。

并不是所有国家都处在如此有利的位置。在波罗的海和巴尔干地区的国家以及规模较小的中欧国家中,只有斯洛文尼亚在2008年危机爆发之前加入了欧元区。但是这些国家跟欧元的联系依然非常紧密:跟匈牙利一样,它们借入了大量欧元或瑞士法郎,或者让本国货币的价值与欧元挂钩。由于外债,这些国家不能通过更多的借贷来扭转经济衰退,而这正是约翰·梅纳德·凯恩斯为如何应对大萧条给出的答案,而且从20世纪30年代以来几乎每一个富有国家在困难时期都遵循了这一做法。此外,这些欧洲外围国家还经历了可怕的内部贬值。

如果这种情形还存有一线希望的话,那就是一些受打击最严重的国家现在或许为一场创造性的经济繁荣作好了准备。在大萧条的前几年,美国遵循的不是凯恩斯的建议,而是当时更为流行的奥地利经济学家哈耶克的建议。哈耶克认为,在面临衰退时政府的职责就是把路让开,用市场的力量来处理经济中那些赖账者和呆账。结果是美国经济严重收缩,失业率达到25%,但是到了1950年,美国经济已经比1929年大萧条爆发时期的规模扩大了一倍。如同哈耶克所说那样,痛苦释放了繁荣。相比之下,日本在1990年的严重衰退中使用了凯恩斯主义所有可能的刺激和救助手段(然后采用部分手段),而日本目前的经济规模只比1990年扩大了20%。

哈耶克的做法今天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区继续存在:陷入困境的中欧和东欧国家。至少在某些国家已经出现了哈耶克主义复苏的一些迹象,预示着它们将从深渊中迅速崛起。保加利亚或许会采用匈牙利的做法,保加利亚执政党仍在回避奥地利冷酷的解决方案,并对选民承诺“没有人会处境更糟”。但爱沙尼亚和立陶宛在早期就大幅削减工资和开支,已经随着出口和就业的复苏而恢复活力。罗马尼亚的人均收入只有8 000美元,该国政府似乎现在领悟到了这一点。

在危机爆发之前,罗马尼亚的财政赤字占到国内生产总值的9%(在欧洲仅次于希腊,名列第二)。该国的私人企业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裁员,就业岗位总数下降了14%,而且罗马尼亚的制造业平均工资仅为每小时4欧元,希腊则是18欧元。形势严峻,但也意味着大的生产商正在把更具竞争力的罗马尼亚作为建厂的一个可能选择。硬着陆甚至能让罗马尼亚跟波兰和捷克一起,有望成为欧洲的未来之星。土耳其目前正在通过解除对教的压制来获得增长,在虔诚信奉教的腹地安纳托利亚推动新的商业帝国的产生,让土耳其恢复奥斯曼帝国时期所充当的欧亚桥梁的商业地位。

苏丹艾哈迈德区(Sultankmet)附近的唤礼声穿透了伊斯坦布尔首家四季酒店的窗户,每天5次。宣礼员从老城区众多寺的尖塔顶上大声宣礼,以极快的间隔发出和谐的声音,让这种和音产生了立体声的效果。但是沿山而下,来到紧靠博斯普鲁斯海峡岸边的夜总会和现代化酒店附近,这种唤礼声消失了。在这里街谈巷议的人是一位富有魅力的演说家,他是土耳其的单声道,他的权力基础位于首都的权力中心之外。他就是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执政10年的土耳其总理。他正在坚决地把土耳其塑造成一个正直的国家。

埃尔多安领导了一场经典的反革命运动,在巨大的动荡之后恢复了秩序和安宁。瓦茨拉夫·哈维尔在20世纪80年代还只是一名持不同政见的捷克作家,完全倾向于反革命。1989年的天鹅绒革命推翻了捷克政府,哈维尔当选总统,捷克人也重归自我。捷克从此取得了巨大成功。土耳其现在正在发生的转变与此非常类似。

在长达80年的时间里,土耳其人一直生活在不断要求他们变得更加现代化、更加欧洲的政治要求之下,压制一切表露或东方渊源的迹象。在一个几乎所有民众都认为自己是的国家,却不准公开或私下里承认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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